川叶萧萧

No children. No future. No hope.
——电影《人类之子》

2027年，地球已经乱成一团，因为世界上最年轻的人都已经成年。人类不知为何丧失了生育能力，没有孩子，没有未来，没有希望。等待着即将到来的世界末日，各种各样的极端组织出现，政府也无力控制这样的混乱。难民从最混乱的地区涌向稍微还有点治安的国度，集中营和屠杀再次出现。这时，一个孩子的降生给世界带来希望，可是这一点点希望在充满绝望的世界里，如同狂风暴雨的黑夜里一根小小的蜡烛，随时可能熄灭。无助的母亲，素不相识的人，怀着一点点希望，穿越绝望之地，等待人类的诺亚方舟。

这样的题材并不新鲜。以末日和灾难为背景的科幻影片几乎都比较成功，像《终结者》系列和《黑客帝国》系列。《人类之子》似乎想走另一种路线：真实。电影里看不到花哨的未来科技，因为毕竟是20年以后而已。但在细节上的体现仍然可圈可点，比如车载GPS系统更加先进，电脑显示屏效果超赞，掌机游戏动手又动脑，视频广告满街都是。而到了难民营，简直就和二战时的难民营没什么区别。由此，电影模糊了真实世界和虚构故事的世界，让你感觉到，这样的未来世界并非纯属幻想。加上有关政治的、恐怖主义的、宗教的描述，简直就是我们现实世界的加强版。所以把《人类之子》评价为最具有史诗气质的科幻电影也并不为过，很少有科幻电影能体现这样多的现实关怀。又有多少电影能够大胆地把世界末日设定在20年以后呢？

电影并非在讨论人类有没有绝育的危险，人类绝育的原因在电影里已经淡化了，你看不出原因。它探讨的是后果，关于人类的希望、绝望的悖论。像电影里一段对话中说的，命运和努力像硬币的两面，对立统一。人类正是在希望和绝望的交替中前行。但是那个世界里已经丧失了希望，希望已经成为无处藏身的幽灵。人类之子的降生似乎代表了人类的希望，但是它在绝望里显得多么不起眼。炮火中的士兵和难民以近乎木讷的眼神盯这这位母亲和婴儿发呆，因为希望之于虚妄，正与绝望相同。它几乎丧生于炮火，因为绝望才是扼杀希望的刽子手。它最后逃离了绝望，因为坚持才是希望的守护神。这也许就是哲学上的思考。

另一个有趣的问题是电影里贯穿的宗教符号，似乎在暗示人们宗教是绝望的产物。不信教的抽大麻，信教的做祷告，政府不准贩卖毒品但却为了维持治安公开发放安乐死药物。世界末日，母亲，孤独的婴儿，让我想到圣母玛利亚。战火，保护，逃离，“明天号”船，让我想到诺亚方舟。特别是最后的码头，放小船的小屋，充满原始神圣感的壁画，神秘的吉普赛女人，宗教的力量压得我喘不过气来。苦难，牺牲，希望，这些也是宗教的开始。在一个没有道德可言的世界末日里，正是宗教萌生的最佳土壤。但是明天呢？明天它将何去何从？原谅我对于宗教的无知和肤浅。

说它是科幻电影其实并不确切，因为这只是虚构了一个未来末日的背景，没有任何科学上的推演。基本上就是一个冒险故事，如何安全转移人类唯一的母亲和孩子。颇有纪实感的镜头，紧张激烈的枪战场面，悬念的情节，从这些元素看来作为一部动作片足矣。可就是这样的影片风格，让我觉得比较失望，因为在激烈的场面里我已经没有时间来思考这个本来可以挖掘很多东西的主题。让人感觉有点不着重点。不过反过来想想，也许这样也是一种妙笔，试想在那样残酷的环境下，你还有时间和精力去思考这些我们站着说话要不疼的去他妈的哲学宗教意义？也许紧张的情节过去，电影结束以后，你再慢慢去思考，这样更发人深思吧？这也只是一种辩护而已，喜不喜欢这样的风格，恐怕是见仁见智了。

最后不得不提到《接触未来》，虽然我并不认为《人类之子》可以和它相比。两部影片都可以说是不那么“幻”的科幻片，《接触未来》以空前绝后的科学严肃性著称（因为其原作者就是卡尔·萨根的缘故），而《人类之子》着眼的是人文严肃性。前者是典型的乌托邦幻想，而后者较为反乌托邦，但都是现实关怀的典型。还有《未来水世界》，和《人类之子》几乎如出一辙，但是最后找到的陆地，让观众觉得是受了骗，种种败笔留下千古骂名，让还在《与狼共舞》的喜悦中的导演非常沮丧。科幻电影就是这样的微妙，在观赏性、娱乐性与深度上的博弈，也像那硬币的两面一样。

很久没看科幻片，而且感觉，科幻片的黄金时代已经过去了。而且，似乎科幻本身，也在没落下去。或许科幻也从来就是非主流，它经历了一个想变成主流的时代后，更加虚弱地非主流存活下去。